黑彪沉默了一会儿,他面前的酒杯里映着吧台台面暗色的反光。
“婶,你何苦还要管那个赌狗。干脆就让他被赌场的人给摘掉几个器官算了,让他长点记性。”
慧婶的意识里浮起一段迟滞的回复:“我……也只能帮他最后一次了。反正,我应该没办法活过这部恐怖片里。我知道他改不了,但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死啊。救了他这一次,等以后他怎么样,我反正在地下,也管不了他了。”
黑彪的手指在玻璃杯的边缘停了一下。
“我儿子今年二十八了。但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上次见他,还是他爸忌日的时候。他爸走的那年,我儿子刚满二十,那时候,他是个好孩子。他爸以前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走的那天傍晚还跟我说第二天要去市场买点东西,结果晚上就没了。那时候我儿子刚从技校出来工作没多久,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以前不抽烟不喝酒的,一下子什么都能沾了。后来他去了澳门,说是有朋友介绍,在那边能赚大钱。我知道那不是赚大钱的路子,后来明白是去赌博。”
“没多久,赌债越积越多,我拿房子给他抵过一次。没撑过两个月,他又去了。”慧婶把手从胸口挪开,放在桌沿,手指搭在桌面的边缘,“那时候我其实已经不指望他能回来了,只是觉得不能看着他死。”
“后来有人来找我,说有一部恐怖片,拍了能拿到钱,报酬比普通片高很多。我一开始没答应,但那边说片子里面有些道具需要用真人来接触才能拍出效果,报酬可以预付一部分,不管拍得怎么样都不会追回。我当时就想着,先把那一部分拿了,至少能把利息还上。”
“谁知道,他们是深渊电影院的演员,利用一批想急着换赌债的人,拉进电影院做炮灰……”
“那帮人后来都被我和坚叔干掉了,这帮死扑街畜生,该死!”
“多亏黑仔你借我轮回券买了个摄媒权限,第一部恐怖片,那个鬼就站在我面前,它没有脸,全身都是湿的,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我当时怕得腿都在抖,但我想着我儿子还等着我来帮他,不然他下个月就真的没命了,就冲了上去抓住了它,生成了咒媒。我在那部片子里活了下来,那些钱也确实帮我还上了一些债,但我知道这笔账不是还一次就能结束的。我儿子后来还是去澳门了,我拦不住他,只能等着他什么时候会再打一次电话回来。我已经习惯等他了。”
慧婶把手收回去,重新放回胸口。
黑彪叹了口气,脑内回答:“我知道了,我会把钱转给他的。”
宁恤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他能感觉到血液还是没完没了在从墙体内部持续渗出,但在酒吧内渗出的速度明显变快。那层在内部附着在大楼表面、正在持续向内部推进的怨念气味,正在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逐步填满这座建筑的内部空间。
然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段新的信息,在视网膜上持续停留。
新场次剧本已经载入。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表示,鬼魂即将出现在酒吧区域内,尽管创伤尚未完全恢复,但第三天的鬼魂已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完全释放状态。
剧本明确写道:鬼魂会以分身形态出现,本体依旧隐藏了起来。
最后一段信息显示,这场戏结束之后,仍然存活的演员将只剩下两个人。死亡的角色,是慧婶,这个直到刚才还在用掌心按住自己胸口,却还是记挂那个赌狗儿子的女人。
看到这一幕,慧婶却并没有太大反应,更多是释然。她觉得其实自己早就该死了,只不过被宁恤保住,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
此时是凌晨五点,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十六小时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