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已经披甲入宫。
自谢景温兵败、青州失守以后,裴家并未受到牵连。成平帝将他召回洛阳,先领一营宿卫,后来升为禁军副统领。
听到成平帝问话,裴正立刻走到舆图前。
“回陛下,禁军都统高承岳此刻正在上东门外。”
“东营上午收到过一份兵部文书,说宁王奉宫中密诏回京,命他们不得擅动。高都统察觉不对,亲自去了东营查验,眼下已经见到御前金符,正在收拢人马。”
“东营七千,龙骧骑营五千,都在他手里。只要道路没有被截,两个时辰内能赶到上东门。”
成平帝问道:“北邙和西苑呢?”
“北邙营七千人,距离较远,还得留兵守孟津与河桥。天亮以前,能够入城四千便算快。”
“西苑营五千,已经向西门靠拢,最迟二更可以入城。”
“伊阙南营有六千人。”裴正说到这里,略微停了一下。
“臣以为,伊阙南营不能全调。”
“为什么?”
“洛阳若是守不住,那是陛下最后一条路。”
殿中不少大臣脸色都变了。
有人刚想开口,成平帝已经抬手制止。
“接着说。”
“是。”
裴正指向宫城和皇城。
“眼下城内,在册禁军共有二万三千余人。”
“虎贲六千,左右卫各四千,金吾卫六千,强弩营三千。”
“虎贲至少要留五千守宫城,不能轻动。左右卫与强弩营可以随时调遣,金吾卫却散在各处城门、坊市和街道,一时之间收不齐。”
“除去守宫门、守武库、守玉玺与内廷的人,眼下能够调到洛水三桥和洛南街巷的,不会超过一万二千。”
成平帝转头问道:“宁王到了哪里?”
裴正没有立刻回答。含章殿内安静下来。
外面不时有内侍和传令军士跑过,甲叶撞在一起,声音又急又乱。
片刻以后,裴正才低声道:“最新军报,建春门已经失守。”
“平昌门、安喜门也传出了喊杀声。宁王的先头人马正在入城。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成平帝扶着舆图案的手慢慢收紧。他没有发怒,也没有骂人。
只是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五千羽林是他亲手交出去的。
征北行营大印是他亲手给的。虎符、粮草、军械,也都是从他手里拨下去的。
如今这些东西,全被自己的亲弟弟用来攻打洛阳。
“三桥必须守住。”成平帝手指先落在正中的天津桥上。
“建春门丢了,洛南还有数十座里坊。老七拿下外城,也只是进了洛阳。”
“只要天津桥、永宁桥和金塘桥还在我们手里,他的骑兵便过不了洛水。”
“若三桥再失,东城、西城和皇城便全露在他的兵锋下面。”
“到那时,才是真的完了。”
殿中一名官员连忙说道:“陛下,何不立刻拆桥?”
裴正摇头。“拆不掉。”
“天津桥和永宁桥的桥基皆是石筑,仓促之间最多拆去几段桥板。宁军若带木料过来,很快便能补上。”
“何况洛南还有朝廷兵马没有撤回。此刻拆桥,等于把他们全留给宁王。”
“与其费力毁桥,不如把车马、拒马堆在北岸,强弩居高而射。桥面再宽,一次也过不了多少人。”
成平帝没有在这些细节上逞强。他从未亲自统领数万大军,也没有守过这样一座城。
他知道裴正比自己懂。
“裴正。”
“臣在。”
“你亲自去天津桥。”
成平帝取下一支令箭,递到他手中。
“左卫三千、金吾一千、强弩营一千,先归你节制。桥北的车、木料、拒马,你要什么便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