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洛阳夜变 2

“桥可以丢半座。”

“北桥头不能丢。”

裴正双手接过令箭,跪地叩首。

“陛下放心。臣在,天津桥便在。”

成平帝又看向站在武将一列中的另一人。

“薛敬之。”

一名身材高大的老将出列。

他与裴正同为禁军副统领,常年负责皇城西面的宿卫,只是年纪更长,平日很少参与朝议。

“臣在。”

“你带金吾两千、强弩五百,守金塘桥。”

“西苑营入城以后,先归你节制。”

“城西各处水门、码头和渡船,一并封锁。民船全部拉到北岸,不许留一条能载人的船在南边。”

薛敬之抱拳道:

“臣领旨。”

三桥之中,天津桥最要紧。

它正对皇城中轴。

过了桥,沿御道向北,便是承天门。

金塘桥在西,可以通向西城与皇家苑囿;宁军若从那里过河,便能绕到皇城西侧。

东面的永宁桥,则连着东城。

而东城再往北,便是含嘉仓。

成平帝的目光最后落在兵部侍郎张弘度身上。

“张卿。”

张弘度出列。

“臣在。”

张弘度出身张氏。

张家虽不在五姓七望之列,却是大雍开国以来的军门世家。先祖跟随太祖定鼎中原,族中几代有人掌兵,门生故吏遍布兵部和北方边镇。

张克让能够争到雁门关主帅之位,靠的当然不是自己的本事。

雁门数万兵马,军械、粮饷和将官任免牵扯甚广。没有张家在尚书台、兵部与各地中正官中的根基,那个位置根本轮不到他。

虽然谢景温兵败以后,张家声势大跌。可瘦死的骆驼仍比马大。

张弘度至今还坐在兵部侍郎的位置,又兼领右卫将军。成平帝虽然对张家有所不满,却从未怀疑张家会在这个时候背叛朝廷。

毕竟张氏世受皇恩。族中田庄、官位和几代人的名声,都系在大雍身上。

成平帝把一支令箭交到张弘度面前。

“你带右卫三千,守永宁桥。”

“东城各门、桥栅、桥头守卒,全都听你节制。”

“宁王若强行过桥,先斩前锋,再报宫中。”

张弘度双手接过令箭,俯身拜下。

“臣必不负陛下。”

裴正、薛敬之与张弘度领命离开。殿外很快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令箭一道接着一道送出宫门。

左卫去天津桥。

右卫去永宁桥。

金吾卫从各坊收拢。

强弩营打开库门,一捆捆弩弦、弩矢和上弦器被搬上车辆。

皇城里的马车、粮车、石料车也全被征用,车上的东西倒在路边,空车直接推往三桥。

宫里没有什么“中军大帐”。成平帝索性让人清空了含章殿西侧的几间偏殿。

尚书台、兵部、卫尉、金吾各留一名主事。

城中舆图铺在长案上。

每一座城门、桥梁、武库和军营前面,都放着一块写有兵数的木牌。

传令之人从哪座门进,何时送到,军令由谁接收,也全由书吏记在册上。

从这一刻开始,口传军令一概不算。

每一道调兵文书都要有御前金符,还要写上当日口令。

宁亲王手中有兵部印样,也有皇帝私印。

却没有成平帝刚刚定下的口令。

他的那些假文书,最多还能乱上一阵。

含章殿里仍旧乱。乱的却不再是军令,而是人心。

几名世家出身的官员凑在一起,小声商议如何把家眷接进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