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可以丢半座。”
“北桥头不能丢。”
裴正双手接过令箭,跪地叩首。
“陛下放心。臣在,天津桥便在。”
成平帝又看向站在武将一列中的另一人。
“薛敬之。”
一名身材高大的老将出列。
他与裴正同为禁军副统领,常年负责皇城西面的宿卫,只是年纪更长,平日很少参与朝议。
“臣在。”
“你带金吾两千、强弩五百,守金塘桥。”
“西苑营入城以后,先归你节制。”
“城西各处水门、码头和渡船,一并封锁。民船全部拉到北岸,不许留一条能载人的船在南边。”
薛敬之抱拳道:
“臣领旨。”
三桥之中,天津桥最要紧。
它正对皇城中轴。
过了桥,沿御道向北,便是承天门。
金塘桥在西,可以通向西城与皇家苑囿;宁军若从那里过河,便能绕到皇城西侧。
东面的永宁桥,则连着东城。
而东城再往北,便是含嘉仓。
成平帝的目光最后落在兵部侍郎张弘度身上。
“张卿。”
张弘度出列。
“臣在。”
张弘度出身张氏。
张家虽不在五姓七望之列,却是大雍开国以来的军门世家。先祖跟随太祖定鼎中原,族中几代有人掌兵,门生故吏遍布兵部和北方边镇。
张克让能够争到雁门关主帅之位,靠的当然不是自己的本事。
雁门数万兵马,军械、粮饷和将官任免牵扯甚广。没有张家在尚书台、兵部与各地中正官中的根基,那个位置根本轮不到他。
虽然谢景温兵败以后,张家声势大跌。可瘦死的骆驼仍比马大。
张弘度至今还坐在兵部侍郎的位置,又兼领右卫将军。成平帝虽然对张家有所不满,却从未怀疑张家会在这个时候背叛朝廷。
毕竟张氏世受皇恩。族中田庄、官位和几代人的名声,都系在大雍身上。
成平帝把一支令箭交到张弘度面前。
“你带右卫三千,守永宁桥。”
“东城各门、桥栅、桥头守卒,全都听你节制。”
“宁王若强行过桥,先斩前锋,再报宫中。”
张弘度双手接过令箭,俯身拜下。
“臣必不负陛下。”
裴正、薛敬之与张弘度领命离开。殿外很快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令箭一道接着一道送出宫门。
左卫去天津桥。
右卫去永宁桥。
金吾卫从各坊收拢。
强弩营打开库门,一捆捆弩弦、弩矢和上弦器被搬上车辆。
皇城里的马车、粮车、石料车也全被征用,车上的东西倒在路边,空车直接推往三桥。
宫里没有什么“中军大帐”。成平帝索性让人清空了含章殿西侧的几间偏殿。
尚书台、兵部、卫尉、金吾各留一名主事。
城中舆图铺在长案上。
每一座城门、桥梁、武库和军营前面,都放着一块写有兵数的木牌。
传令之人从哪座门进,何时送到,军令由谁接收,也全由书吏记在册上。
从这一刻开始,口传军令一概不算。
每一道调兵文书都要有御前金符,还要写上当日口令。
宁亲王手中有兵部印样,也有皇帝私印。
却没有成平帝刚刚定下的口令。
他的那些假文书,最多还能乱上一阵。
含章殿里仍旧乱。乱的却不再是军令,而是人心。
几名世家出身的官员凑在一起,小声商议如何把家眷接进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