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洛阳夜变 3

“今夜不准任何人过天津桥。”

校尉一惊。

“一个都不放?”

“一个都不放。”

“可是有些人,末将确实认得。那边还有不少人身份不凡。”

裴正转头看着他。“你能认得几个?前面十个你认得,后面那一千个,你也全认得?”

“你放一个过来,后面的人便会一齐往前挤。到时候谁是金吾卫,谁是宁王的人,谁腰牌是捡来的,你站在桥上一个个查?”

那校尉沉默下来。“告诉南岸的人。”

裴正继续说道:“本将坐镇天津桥。桥在,他们便有退路。”

“宁军真杀过来,能打便打。守不住,便退入里坊各自藏身。宁王既然约束部下,未必会滥杀无辜。”

“可是有一条。谁敢冲桥,先放箭示警。再往前走一步,一律按叛军处置。”

旁边另一名军官低声道:

“将军,这道命令传出去,南岸的人只怕要恨你。”

“事后若有人往朝中参你……”

裴正冷笑了一声。

“那也得等他们活到事后再说。我答应过陛下,人在桥在。”

“天津桥一丢,沿御道再往北,便是承天门。承天门后面就是皇城。”

“现在还讲什么人情?”

他取出成平帝交给自己的令箭。

“传令。”

“今夜口令,天枢。”

“除口令之外,还要验御前金符。”

“只认口令和金符,不认官职,不认长相,也不认旧识。”

“便是我亲弟弟从南面过来,也不准开栅。”

“漏放一人,守栅伍长连坐。敢擅自放人者,立斩不赦!”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天津桥南顿时骂声一片。有人指着桥楼破口大骂。

有人跪在地上,说自己的兄弟已经中箭,再不过桥便活不成了。

还有人高举腰牌,声称等乱事平定,一定要让裴正吃不了兜着走。

裴正站在桥楼上,面无表情,完全不为所动。

到最后,人,一个也没放。

没过多久,薛敬之派来的军报到了。

金塘桥北岸已经封死。西苑营先头一千余人也进了西城,正在向桥头靠拢。

裴正看完,只在军报下面批了八个字:不认旧识,只认金符。

送往永宁桥的军令,同样写了这八个字。

半个时辰后,张弘度的回信送来。

纸上只有一句:右卫已至,永宁无忧。

裴正看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与张家一向不对付。

卧牛山那件事以后,张家更是把他恨进了骨头里。

当时裴正放乌维一部入关,后来青州接连生乱,张克让又在雁门失利,连大纛都丢了。张家始终认为,若不是裴正擅自开了那道口子,后面许多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裴正回京以后没有获罪,反倒一步步升到禁军副统领。

张克让与张家却因兵败不断受查。这笔账,张家早就记在他头上。裴正同样看不上张家。

他知道张家在兵部、马政和边镇里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也知道张克让那个主帅之位是怎么来的。

可他仍然没有想过,张弘度会在这种时候造反。

彼此争权是一回事。城外站着宁军,桥北便是皇帝,又是另一回事。

张家再恨他,再恨成平帝,世受国恩几代,也不至于直接谋逆。

至少,裴正此刻仍然这么认为。

他将回信折起,塞进甲内。

“传令永宁桥。”

“张弘度若要弩箭、拒马和木车,全部拨给他。”

“今夜三桥,哪一处都不能出事。”

永宁桥头,张弘度已经接管了三千右卫。

三千人听着不少。

真正肯替张家拼命的,只有七百来人。

五名军侯,两名校尉,还有掌管桥栅、绞盘、鼓楼和传令的几名军吏,都是张家多年安插进去的故旧。

其余两千多人,吃的是朝廷俸粮,军籍也在右卫。

让他们守永宁桥,他们会守。

若张弘度此刻登上桥楼,直接告诉他们宁亲王要进京夺位,让他们开桥迎接,只怕话还没说完,底下便会直接哗变了。

张弘度没有急。他先依照成平帝的军令,将三千人重新分派。

一千二百人调往南桥头,接应从洛南退下来的守军。

六百人派去东城水门与附近码头,防备宁军找船过河。

四百人留在北桥外面的街道,负责维持坊门与车阵。

看上去有条有理。真正留在桥楼、绞盘、桥栅和鼓楼附近的,只剩下八百人。

这八百人里,都听张弘度的话。张府里藏着的八百名家兵,也在陆续赶来。

他们没有一起出现。每百人一队,从不同坊口进永宁桥北营。

身上穿的是右卫备用号衣。腰间挂的也是右卫木牌。

右卫军籍房中本来便留着一批空牌,用来补充轮值、伤病与临时调营的人手。掌籍军吏早已投了张家,木牌上的名字,借的都是告病、外调和已经战死却尚未勾销军籍的人。

今夜全城都在调兵。各营人来人往。

守桥军吏只验领队军侯的调令,不可能把八百个人逐一叫到灯下核对籍贯、年貌。

等这些人全部进了北营,张弘度才真正有了可以动手的本钱。

他登上桥楼时,天津桥方向已经传来战鼓。

裴正的人正在桥北布防。洛水南岸偶尔闪过火把,建春门方向的喊杀却比刚才小了许多。

右卫副将走到张弘度身旁。

“张大人。”

“裴副统领有令,任何人不得过桥。”

“只认今夜口令与御前金符,不认身份。”

“永宁桥是否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