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山外有客

人间有雪 一笔一

问一句。

“你们怎么保存的?”

程主席答:

“低温反而不好。”

“十四度。”

“十四度?”

“目前活性最好。”

“抗凝呢?”

“普通抗凝剂无效。”

“用的是遗址里一只旧容器。”

吴半秤终于抬头。

“容器也在?”

“在。”

这一句。

彻底把他兴趣勾起来。

白韶则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靠窗位置。

看云。

偶尔视线会落到白发老人身上。

老人始终闭眼。

可白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从上飞机开始。

对方知道他每一次看过去。

下午。

直升机没有降在城市机场。

而是进入一片群山。

下面先出现一道水库。

随后是层层山脊。

最后。

几座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建筑出现在山谷底部。

没有招牌。

只有气象站一样的天线。

直升机降落以后。

程主席才说:

“到了。”

顾远下机。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建筑。

而是一块山。

准确说。

是一整面被人工切开的山壁。

山壁中央有门。

高二十余米。

银灰。

没有门缝。

他们走近以后。

整面金属壁向内无声退开。

一道向下延伸的巨大坡道出现。

里面很亮。

程主席没有摆任何仪式。

边走边说:

“这里原本是地质研究站。”

“后来地下挖到一些东西。”

“项目就改了。”

第一层。

普通。

大量仪器。

岩芯。

地下样本。

实验人员。

第二层开始。

东西逐渐不对。

顾远经过一面强化玻璃。

里面放着一根接近七米长的黑色骨骼。

骨头表面带鳞纹。

旁边没有名称。

只有编号。

再往前。

一枚巨大的卵形晶石悬在磁场中。

内部有某种东西已经完全干枯。

吴半秤看了几眼。

没有停。

他们真正去的。

是第四层。

电梯门打开。

那股香味第一次出现。

很淡。

不是医院消毒味。

也不是普通香水。

像某种晒干以后又被水重新润开的木头。

吴半秤鼻翼动了一下。

“什么香?”

带路的年轻研究员回答:

“循环系统里用的植物净化剂。”

吴半秤又吸了一口。

没说什么。

顾远也闻到了。

很舒服。

甚至让人有一点放松。

白韶却只是看了一眼通风口。

继续往前。

第四层最里面。

一扇透明门打开。

他们终于看到了程主席说的凤凰类样本。

不是尸体。

至少第一眼不像。

一个女人漂浮在巨大透明容器中。

黑发。

闭眼。

全身浸在淡金色液体里。

肩胛两侧各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旧伤。

伤口早已愈合。

可骨骼轮廓与普通人不同。

像那里过去生过一对东西。

容器旁的仪器仍在记录心跳。

很慢。

一分钟。

只有六次。

顾远停住。

“活的?”

程主席站在后面。

“严格说。”

“不能确认。”

吴半秤已经走到玻璃前。

“有心跳。”

“脑电活动极低。”

“体温?”

“二十一度。”

“多久了?”

“进入这里以后。”

“九年。”

吴半秤猛地转头。

“九年?”

程主席点头。

这一次。

连白韶都真正感兴趣了。

九年。

没有苏醒。

没有正常进食。

器官却没有坏死。

如果这是自然状态。

确实已经超出普通生命医学能够解释的范围。

顾远没有忘记他们来的真正目的。

“地图呢?”

程主席看他一眼。

“楼下。”

“原件在那里。”

继续向下。

第五层。

空气中的木香更明显了一点。

不是浓。

只是始终存在。

一进去。

顾远就看见一面巨大的立体地形投影。

四川盆地。

川西高原。

岷江水系。

十二个红色节点悬在地表不同位置。

而地图上方——

还有一轮月球。

不是完整球体。

只有半边。

月球与地面之间,没有任何所谓光柱。

只有一条极细灰线。

时亮。

时灭。

研究人员正在不断调参数。

程主席走到控制台前。

“过去十四个月。”

“我们一共捕捉到六次同频。”

屏幕切换。

一组波形出现。

“第五次时。”

“地下节点短暂出现了十八秒异常空间层。”

另一张图。

灰白。

像一层网。

顾远呼吸慢了一点。

程主席继续:

“第六次。”

“我们收到了一段东西。”

“不是信号。”

“更像精神残留。”

屏幕变黑。

实验室安静下来。

随后。

扬声器里传出一段极轻的杂音。

沙……

沙……

大概三息。

什么都没有。

第四息。

一道极其模糊的声音突然出现。

听不清字。

甚至分不清男女。

只听得出——

很虚弱。

声音一闪即逝。

顾远没有动。

白韶却已经转过头。

两个人目光碰上。

都听出来了。

不是因为声音像谁。

而是那一瞬间。

顾远空间戒深处。

那只装着雾灯炎残余火性的玉匣——

轻轻震了一下。

阴虚。

至少。

这东西与阴虚有关系。

程主席没有看他们。

只是关掉音频。

“所以我请你们来。”

他说得很平静。

“你们见过的东西。”

“比我多。”

“有些数据。”

“也许你们比研究员更容易看懂。”

白韶看向那张巨大地月图。

良久。

才问:

“原始数据我们能看?”

程主席点头。

“能。”

“遗址实物?”

“也能。”

“凤凰血?”

“你们想研究。”

“也可以。”

条件好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吴半秤都没说话。

顾远却看了程主席很久。

这个人从他们进入实验室开始。

没有提任何交换。

也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甚至没有问白韶的圣体。

像真的只是找几个见识过异族与高阶修行的人来帮忙看资料。

越是这样。

顾远反而越谨慎。

可眼前那条可能与阴虚有关的线。

他们不能放。

于是。

三个人住了下来。

第一天。

看地图。

第二天。

查遗址。

第三天。

吴半秤几乎泡在凤凰样本区。

白韶则去了地下第六层,看那些与人体再生有关的旧资料。

程主席很少出现。

白发老人也没有再主动接近。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第五天晚上。

顾远回房以后。

忽然发现一个很小的变化。

他每天睡前都会运转一次玄凝之气。

不是修炼。

只是习惯。

今晚。

玄凝之气走到右臂时。

慢了一线。

很轻。

若不是三年来十二镇界碑把他对自身气血的感知磨得极细。

根本不会注意。

顾远睁开眼。

没有动。

过了片刻。

又运一次。

还是慢。

与此同时。

另一间房。

白韶站在洗手台前。

正在洗脸。

水从指间落下。

他忽然抬手。

看自己的手背。

五指握拳。

再松开。

动作正常。

力量也在。

可那种圣体对肉身近乎绝对的掌控——

刚才竟出现了不到半息的迟滞。

白韶没有喊人。

只把水关掉。

镜子里。

他的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走廊外。

通风系统仍在安静运转。

那股几乎闻习惯了的淡淡木香。

无声无息。

穿过每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