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这座破棚谁说了算

哑婶先接过另一把锹。桂香嫂解下头巾蒙住口鼻,也跟着清沟。陈春桃回家拿来两只粪箕。方才说这地方不能用的人,一个接一个踩进泥里。

不到半个时辰,堵死的沟口便露出青石底。

海水退潮,沟里的黑水却没有往海边流,反而慢慢洇向东井。

周砚青蹲下,用玻璃瓶分别装了井水和沟水。他看着水流方向,眉头没有松开。

“这沟不能照旧用。”

林听澜问:“为什么?”

“地势错了。洗鱼水若往井边渗,这口井迟早不能用。”他指向南侧,“而且猪圈就算退回篱笆,也离加工棚太近。”

陈二叔立刻道:“为了你们一间破棚,还想让我拆猪圈?”

“你先别碰墙。”林听澜转向周砚青,“灶口离净肉间至少多远?”

“县里没有一条写死的步数,但验厂的人会看气味、苍蝇和水往哪儿走。隔一道墙不够。”

村支书犯了难。棚的归属能写合同,水和气味却不是盖个手印就能改。

林满仓低声道:“要不再找别处?”

林听澜望向屋里。东墙结实,屋顶大半能用,北面临晒场,离码头也近。白沙湾再找不到第二处同时满足运货、用水和不扰民的空棚。

放弃容易,五日期限却不会跟着重来。

“先别决定。”她说,“把地势量完。”

周砚青抬眼:“你还想改沟?”

“沟不能往井边走,就让它往西走。猪圈太近,就在棚南边留出空地,再砌一道实墙。能不能过,你把不能碰的地方说清;花多少钱,我来算。”

“若算下来不值呢?”

“我会停。”林听澜迎着他的目光,“但不是在量完以前停。”

两人隔着那道黑水站了片刻。周砚青没再劝,拿过林满仓手里的尺:“西边到海沟,二十七步。先找最低处。”

量尺横在臭水沟上,两人各捏一端。谁也没松手,谁也没拿旧情压人;往后的路,只能从这处分歧上量过去。

太阳偏西时,棚墙上多出十几道粉笔线。村支书也写下临时意见:三日内拿出排水和隔离办法,能通过水产站预查,再签租约;不能通过,村里不收租,也不认修缮投入。

陈二叔被要求两日内把猪圈退回自家地界。他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我等着看你们把钱埋进臭水沟。”

王秀娥没理他。

她站在空棚中央,用粉笔在尚且完整的东墙上画了三道线:进鱼的门,洗鱼的位置,成品出去的门。

林听澜看了许久:“娘,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刚才挖沟的时候。”王秀娥拍掉手上的泥,“脏鱼和净鱼若走一条道,墙修得再白也没用。”

周砚青转头看向她画出的三道线。

半晌,他将原本记在纸上的加工桌位置划掉,重新落下一笔。

“照这个走向,”他说,“棚还有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