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的期限只剩四天,旧晒网棚比王秀娥记忆里更破。
西墙塌了半边,瓦缝里长着盐蒿。两扇门只剩一扇,风一吹,锈合页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林满仓拨开荒草,先踩进屋里。脚下木板咔嚓一响,他整条腿陷下去半截。
“别动。”周砚青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将人拽回来。
林满仓惊魂未定,还嘴硬:“底下就是泥。”
周砚青用木棍挑开朽板。下面积着一层发黑的水,几只白蛆贴着木头翻动。
桂香嫂捂住鼻子:“这地方做吃的?”
方才一路跟来的人,顿时散了大半兴头。
林听澜没有进屋,先绕棚走了一圈。东边旧井还在,井口却没有盖;北墙外是晒网场,离最近的人家有五十多步;棚后那条排水沟早被泥沙填平,只看得见几块歪斜的青石。
最麻烦的是南边。
三丈外,有人搭了一座猪圈。
猪圈主人陈二叔抱着胳膊站在篱笆后:“先说好,这棚不能给你们。”
林满仓火气立刻上来:“棚是你的?”
“不是我的,也是晒网队的。我们男人从前在这儿熬桐油、补大网。几个女人拿去剁鱼,像什么样子?”
王秀娥从人后走出来:“我在这里补了三年网,你在这里干过几天?”
陈二叔噎了一下:“那也是队里的棚。”
“所以去问村里。”林听澜向晒网队老汉抬了抬下巴。林满仓顺着她的目光看见围来的老人,硬把火气咽回去:“成,当众说。”
村支书被请来时,鞋上还沾着田泥。他绕棚看了一遍,从旧档案袋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登记纸。晒网棚确属村集体,晒网队散后一直闲置;陈二叔的猪圈却只获准搭在自家篱笆内,如今往外多占了一丈多。
围观的人低低笑了起来。
陈二叔脸涨得通红:“我占错地方我挪。可村里的屋,凭什么只给她们?”
“不是白给。”林听澜道,“请村里定租金。我们修墙、清沟的钱记清,租期内不能说收就收;若验厂不过,也不能让修屋的钱全烂在墙里。”
村支书捻着登记纸:“你想租几年?”
“先租一年,验厂通过后再议。修缮折租多少,写进合同。棚仍是集体的,锅、案板和工具是谁买的,归谁。”
这回她没有讲一长串道理。说完便让林满仓拿尺,自己蹲到墙根记尺寸。
陈二叔还想争,王秀娥已经抄起铁锹,铲开排水沟第一层淤泥。泥里翻出半截烂渔网,腥臭味直冲鼻子。
“嫌女人占棚的,来把你们男人留下的烂网领走。”
陈二叔把手背到身后,老汉则盯着粪箕上结硬的桐油,脚尖蹭了蹭地。
一个从前在晒网队干过活的老汉悄悄别开脸。烂网里还缠着他当年用来标记的蓝布条。王秀娥用锹挑起来:“东西认得出来,人就别装不认识。”
老汉脸上一热,夺过粪箕:“这段沟我挖。老子留下的脏东西,老子收。”
有了第一个,旁边两个老船工也挽起裤腿下了沟。男人女人分站两边,谁都没有再提这棚原先该归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