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林家不过是个巡盐御史,怎么吃穿用度比荣国府还讲究?

深秋的姑苏码头,江风卷着水汽,吹得岸边旌旗猎猎作响。

天刚蒙蒙亮,码头就被清出一大片空地,苏州知府带着阖府衙役亲自守在岸边,身后跟着十几位大小官员,个个抻着脖子往江面望,连大气都不敢喘。

百姓们围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议论声顺着风飘得老远。

“这是谁啊?这么大排场,知府大人都亲自来接?”

“还能是谁,荣国府的贾老太君呗!就是林大人的岳母,未来沧澜王妃的外祖母。”

“以前怎么不见她来姑苏看外孙女?现在人家要做王妃了,巴巴地赶过来,这亲戚当得可真势利。”

“嘘!小声点,那可是国公府的人,咱们得罪不起。”

议论声里,江面远处缓缓驶来一支船队。

为首的大船雕梁画栋,船头挂着朱红大灯笼,桅杆上“敕造荣国府”的大旗迎风招展,气派非凡。

后面跟着三四艘稍小的船,载着丫鬟婆子、行李护卫,浩浩荡荡铺了半条江面,引得岸边一片惊叹。

船慢慢靠岸,搭好檀木踏板。

先下来两排穿戴齐整的婆子丫鬟,垂手分站两侧。接着邢夫人、王夫人一左一右,扶着个满头银发、身着赭石色团花寿字纹褙子的老太太,慢慢走了下来。

贾母年过七旬,精神却矍铄得很,手里攥着根龙头拐杖,眼神往岸边一扫,自带几分国公府老太君的威仪。

她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点哽咽:“我苦命的敏姐儿啊……母亲来晚了。”

老太太嘴上哭得伤心,眼神却飞快扫过岸边的官员队伍,看见苏州知府都亲自来了,心里暗暗满意,悲戚的神色也真切了几分。

这次南下,她算盘可是打得噼啪响。

一是亲眼瞧瞧这赐婚到底有多牢靠,沧澜王对林黛曦究竟看重几分。

二是无论如何要把林黛玉接回荣国府——这可是未来王妃的亲妹妹,养在府里就是天然的纽带,以后元春在宫里、荣国府在朝堂,都能借着王府的光更上一层楼。

三是借着吊唁的由头,亲自跟这位外孙女打好关系,以后王府有什么好处,荣国府也能分一杯羹。

“老祖宗,您慢着点。”邢夫人在旁边陪着小心,尖着嗓子道,“林姑父和大姑娘他们肯定早等着了。”

王夫人也跟着点头:“是啊老太太,见了黛玉姑娘,您可别太伤心,仔细身子。”

贾母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就看见林如海带着林黛曦、林黛玉走了过来。

林如海一身素服,上前躬身行礼:“岳母大人一路辛苦,小婿有失远迎,还望岳母恕罪。”

林黛曦牵着黛玉,跟在后面微微福身,声音清清淡淡:“见过外祖母,两位舅母。”

黛玉怯生生躲在姐姐身后,露出半张小脸,水杏眼雾蒙蒙的,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老太太。

她对这位外祖母没什么印象,只听母亲提过几句,心里只觉得陌生。

贾母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黏在了黛玉身上。

小姑娘穿着浅素色小袄裙,眉眼精致得像宣纸上晕开的工笔画,皮肤白得像初雪,明明怯生生的,眼底却透着股灵秀劲儿。

比她想象中还要标致十倍!

贾母心里顿时更热络了,连忙伸出手:“哎哟,我的玉姐儿!快过来让外祖母看看!可怜见的,这么小就没了母亲,真是苦了你了!”

她说着就想把黛玉拉到怀里疼。

林黛曦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把黛玉往身后带了带,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外祖母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府歇息吧。玉姐儿认生,这些日子又一直伤心过度,性子比往常更怯些,吓着她就不好了。等熟络了,她自然会亲近外祖母。”

林黛曦轻飘飘地一句话,不软不硬,就把贾母的手挡了回去。

贾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没想到,这个庶出的外孙女,居然敢当众驳她的面子。

邢夫人立刻皱起眉,尖着嗓子道:“大姑娘这话怎么说的?老太太是黛玉的亲外祖母,血脉相连,哪有什么认生不认生的?孩子没了母亲,最该亲近的就是外祖母了。”

“大舅母说的是。”林黛曦语气平静,眼神却没半分退让,“只是母亲灵柩还在家中,玉姐儿身为人女,满心都是孝思,实在没心思认亲。”

“外祖母疼玉姐儿,总不会连母亲下葬都等不及,非要现在逼她承欢膝下吧?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荣国府不懂守孝的规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