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不孝”“不懂规矩”的帽子轻轻扣回去,邢夫人顿时噎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王夫人连忙打圆场,笑着打岔:“大姑娘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老太太,咱们还是先去林府吧,有什么话回去慢慢说,别站在风口里仔细着凉。”
贾母顺坡下驴,收回手叹了口气:“还是你想得周到。行,先回府。我这把老骨头,坐了几天船,也确实累了。”
她嘴上说得随和,心里却对林黛曦多了几分掂量。
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个厉害角色,难怪王熙凤和贾政都在她手里吃了瘪。
看来想把黛玉接走,没那么容易。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她就不信,凭着自己外祖母的身份,还拿不下一个十四岁的丫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林府去。
贾母坐八抬大轿,邢夫人、王夫人各乘四人轿,探春、惜春陪着黛玉坐了一辆青呢马车。
车里,探春好奇地打量着黛玉,温声道:“林妹妹,我是三姐姐探春。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你别害怕。”
惜春坐在角落,抱着个手炉,眼神淡淡的,没说话。
黛玉靠在姐姐身边,点点头,小声道:“三姐姐好,四姐姐好。”
探春见她说话软乎乎的,眉眼又灵秀,心里很是喜欢,拉着她的手道:“等回了京城,我带你去我们诗社玩,社里好多姐妹,大家一起作诗赏花,可热闹了。”
黛玉眨眨眼,没接话。
她才不想去京城呢,她要跟姐姐在一起。
林黛曦坐在旁边闭目养神,把探春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冷笑。
作诗赏花?
荣国府的诗社,说白了就是一群姑娘家混日子,勾心斗角的地方。
她的妹妹,用不着去那种地方凑热闹。
她的玉姐儿,要学的是管家理事、经商理财,是能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是伤春悲秋的吟诗作对。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林府。
进府先去灵堂拜贾敏。
贾母对着灵牌哭了一场,哭得肝肠寸断,邢夫人、王夫人跟着陪哭,丫鬟婆子也陪着掉眼泪,灵堂里一片哭声。
哭罢移步花厅落座。
丫鬟奉了茶,摆上点心。
贾母端起茶盏刚抿了一口,就愣了一下。
茶汤入口清冽甘醇,香气顺着喉咙往下走,连坐了几天船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她在京里什么贡茶没喝过?
可这茶,比宫里御赐的君山银针还要醇正几分!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
一碟碟水晶桂花糕、杏仁酥、枣泥山药糕,造型精巧得像工艺品,入口软糯香甜,甜而不腻,比府里御厨做的还好吃。
贾母心里暗暗吃惊。
林家不过是个巡盐御史,怎么吃穿用度比荣国府还讲究?
她哪里知道,这些茶叶点心,都是林黛曦用空间灵泉水和灵植做的,凡间的东西根本比不了。
邢夫人吃得眉开眼笑,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道:“哎呀,妹夫家的点心也太好吃了!比京里最有名的点心铺做的还好!”
王夫人端着架子没好意思多吃,只笑着道:“大姑娘管家有方,连点心都做得这么精致。”
林黛曦淡淡道:“不过是些寻常吃食,舅母们要是喜欢,回头带些回去就是。”
语气平淡得仿佛说的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些不值钱的零嘴。
王夫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本想夸一句顺便抬高荣国府的身价,结果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反倒显得她没见过世面似的。
茶过三巡,贾母终于说起了正题。
她叹了口气,拉过林黛曦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地道:“曦姐儿啊,外祖母知道你能干,这些年管家、照顾妹妹,都亏了你。可你终究是个姑娘家,眼看着就要嫁去王府了,以后府里的事、玉姐儿的事,你哪能顾得过来?”
“外祖母想着,反正你也要去京城,不如让玉姐儿跟我先回去。住在荣国府,有我亲自照看着,有你两个舅母帮衬,还有探春惜春陪着,总比留在姑苏强。等你嫁过去了,姐妹俩在京里也能常常见面,多好?”
她说得情真意切,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