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些许尘埃掠过京城的正阳门,城砖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霜。
巨大的朱红城门敞开着,进出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马蹄声、吆喝声混在一起,透着帝都独有的繁华喧嚣。
城门内侧的官道旁,十几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东宫卫率腰佩长刀,站得笔直。
为首的内侍约莫四十来岁,白面无须,穿着一身绛色内侍服,手里捏着拂尘,下巴扬得老高,正是太子朱彦熙身边的得力内侍官——王德。
他今早天没亮就被太子派出来,守在城门口专等林黛曦的车队。
一想到待会儿要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苏丫头一个下马威,王德脸上就露出几分得意的笑。
“王内官,您说这林大姑娘真敢跟咱们东宫对着干?”旁边的小内侍凑过来,小声问道,“她可是未来的沧澜王妃,真闹僵了,九皇叔那边……”
“沧澜王妃又如何?”王德嗤笑一声,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道,“不过是个姑苏来的小丫头,仗着几分运气被皇爷赐给了九皇叔,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咱们太子殿下是什么身份?那可是未来的储君!收拾她一个未过门的王妃,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他顿了顿,阴恻恻地笑道:“待会儿等她来了,所有箱子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查,犄角旮旯都别放过,嫁妆也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就不信,这么多箱子里找不出点违禁的东西?真找不到……那就再塞点进去。总之,今天必须让她在城门口丢尽脸面!”
“是!内官大人英明!”小内侍连忙赔笑。
周围来往的百姓远远地看着,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东宫的人怎么守在城门口?这是要查谁啊?”
“还能有谁?听说今天林家的车队入京,就是那位未来的沧澜王妃。太子殿下跟九皇叔不对付,这是故意找茬呢!”
“我的天,敢找九皇叔的麻烦?太子殿下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嗨,九皇叔再厉害,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跟太子殿下翻脸吧?我看啊,这位林家大姑娘今天怕是要吃亏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都是不看好林黛曦的,毕竟东宫是储君,九皇叔再权势滔天,也不好公然跟太子撕破脸。
毕竟,那是他亲侄子!
人群外,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这些正是荣国府的人。
贾政一身藏青色官袍,站在马车旁,捋着胡须,脸上带着几分端着的长辈架子,贾琏站在他身侧,时不时地往官道尽头张望。
马车里,贾母扶着邢夫人、王夫人的手,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瞅,嘴里念叨着:“等会儿曦姐儿来了,你们都端着点。她再厉害,也是我荣国府的外孙女,京城这地方这么多达官贵人们看着,她见了我这个外祖母,想必也得恭恭敬敬的。”
王夫人连忙附和:“老太太说的是!她一个小姑娘家,刚入京两眼一抹黑,还得靠咱们荣国府帮衬不是?等会儿您再好好敲打敲打她,让她把玉姐儿送到咱们府里住,想来她也不敢再不答应。”
邢夫人也笑道:“可不是嘛!咱们还贵妃娘娘在宫里撑腰,这会儿可是在京城,天子脚下,她还能不听您的?”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东宫的人在这儿,咱们别凑太近。等他们闹完了,咱们再出去,既不得罪太子殿下,又能卖她个人情。”
婆媳几个打着如意算盘,等着坐收渔利。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是林家的车队!”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长长的车队缓缓驶来。最前面是五十名黑衣暗卫开路,个个身姿挺拔,气场慑人。
紧接着是七十二车嫁妆,清一色的紫檀木大箱,边角镶着铜纹,箱身上烫着金漆的“林”字,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一眼望不到头。
嫁妆后面是家眷的马车,再往后是上百车的商货,最后压阵的是三十名沧澜王府禁军,玄甲长刀,杀气腾腾。
整个队伍绵延数里,浩浩荡荡,气派得不像御史家眷入京,倒像是藩王进京面圣。
城门口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我的娘哎!七十二车嫁妆?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送嫁队伍!就是公主娘娘出嫁,也就这排场了吧?”
“谁说林家大姑娘高攀沧澜王的?就这身家,说是王爷高攀林家我都信!”
王德脸上的得意僵住了,眼神阴沉沉的。
他本来以为林家就是个普通御史,家底有限,没想到嫁妆这么丰厚?!
可越是这样,他越要把人踩下去!
太子殿下可是说了,必须要让林黛曦刚入京就得颜面扫地!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王德低喝一声,带着人迎了上去。
车队缓缓停下。
最前面的暗卫勒住马,凌峰翻身下马,走到第二辆马车前,躬身道:“主子,到正阳门了。东宫的人拦在前面,说要查货。”
车厢里,林黛曦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喂黛玉。小姑娘扒着车窗看了半天热闹,小脸红扑扑的,听见“东宫”两个字,立刻皱起小眉头,往姐姐身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