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夫子感慨道。
“此人涉猎之广,令为父都心生佩服,地理总集、志怪话本,史家典籍,信手拈来,被其融为一体,托化出梁祝这等必定传唱天下的情爱悲剧。
却不知他从哪里得来这些偏门的书籍,便是专门去书坊订购,也不一定有货源,更不用说许多士子连书名都不曾听过。”
穆云昭深知父亲看书之多,听他都对张泰安有了惺惺相惜之意,不由更为惊讶。
不过因为刚才的事情,她不敢在穆夫子面前表现过头,故意撇嘴道。
“怪不得他以前连府试都考过不去,感情天赋都用到歪门邪道上去了,如今幡然悔悟,尚且不晚,只是他那浪荡性子,便是为官,恐非百姓之福。”
俗话说关公门前耍大刀。
穆云昭想在心思通透的父亲面前玩心眼,只怕是想多了。
穆夫子沉默不语,皱眉沉思。
女儿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好奇心一旦上来,肯定要刨根问底,那张三郎已然成婚,总不能任由她去给人做外室,须得想个法子,让他不敢动我家二姐才是。
回家的路上,张泰安莫名打了个寒噤。
一旁的景思媛还没从梁祝故事里缓过情绪,被他一阵抖动吸引了注意。
“官人,你那梁祝的故事不好。”景思媛皱着眉头,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张泰安无语至极。
虎妞就是虎妞,重点是梁祝结局嘛,重点是夫君我哄你开心,怎么一点浪漫都不懂。
他随口敷衍道。
“哪里不好了,最后他们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景思媛却把自己代入到了故事当中。
在她看来,夫君讲的哪里是什么梁祝,分明是张景,换个名字罢了。
既然如此,两人当然要和和美美的度过一生,再生七八十来个孩子才算完美。
但她也看出了张泰安的心不在焉,发狠道。
“那祝英台根本就不像我,若依我性子,早在家里强逼我订婚的时候,就一刀捅那马文才个透明窟窿。
还有梁山伯,怎就如此绵软,心爱的女人被强夺,连反抗都不敢,还把自己活活气死,当真百无一用是措大。”
这话张泰安就不爱听了。
和着我辛辛苦苦哄你开心,说得口干舌燥,到你嘴里就成了百无一用的措大,在这点谁呢?
“呵,那媛娘还真是高看我了,你能披甲冲入西贼战阵,夫君我却是个文弱书生,怎么去和马文才拼命,恐怕还没见到人,就被他家下人打死了。”
哪知景思媛忽然抱住他手臂,神色无比认真。
“所以我才说夫君这梁祝不好,要重写,就写祝英台强杀马文才,自此离开家族,带着梁山伯落草为寇,两人做一对打家劫舍,快活山林的野鸳鸯。”
说到这里,她目光忽然放柔,情不自禁地抬起玉手,抚过张泰安脸上的伤口,眼里泛起心疼的泪花。
“官人文弱,你的媛娘却能杀人,昨日你就不该状告赵虎,我还等着亲手把他宰了为你出气,你却不知,当时那一鞭子落在你脸上,媛娘的心都快碎了。”
张泰安手指一颤,这才明白,虎妞哪里是不懂浪漫,人家只是不搞那些弯弯绕,出手就是直球。
饶是他这种骨子里不相信任何人的性格,此刻被妻子抱着,深情告白,心里也不免感动,回握住景思媛的小手。
“媛娘心意,我已知之,愿你我此生,永不相负。”
景思媛得他承诺,喜不自胜,害羞地把脑袋贴到张泰安肩头,正要点头答应,却在他衣服上,闻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香气,眼前浮现出穆云昭欠揍的面容。
想起自己连揭贴都看不懂,夫君和那狐媚子却都知道其中典故,心中自卑,再度涌出,委屈巴巴道。
“我肯定不会辜负官人,只是官人会不会负我,那就难说了。”
张泰安无语问苍天。
女人心,海底针,此话当真至理名言,气氛都到这里,怎么关系不进反退,这虎妞就对我如此没有信任?我和穆小娘子也没什么啊。
他叹了口气,便去和景思媛解释,只是一根筋阴郁起来,哪是好哄的,任凭他百般承诺,乃至赌咒发誓,景思媛还是将信不信的,神情落寞的往景府走去。
张泰安猜不透哪句话触了她霉头,讪讪闭了嘴。
等入了永宁坊,远远跟在二人身后的各家探子,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除了尴尬,剩下的只有迷茫。
他们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应该说张泰安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军令状还在头顶悬着,他倒好,领着妻子跑到夫子庙讲了一通情爱故事,有趣是有趣,可回去禀报,上面会不会以为他们在胡编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