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张泰安到底想干什么?

他王诗中毕竟不是张泰安肚子里的蛔虫,能窥透对方谋划的大略,已算得上老谋深算,又岂能尽数知晓其内里的真实布局?

可当着下属的面,直言不知道,难免有损声望,便刻意忽略了前两问,只道。

“吴凡那里,自有情报来源,他看穿也好,看不穿也罢,无碍大局。”

王通判还要再言,余光却瞥见巡抚相公脸上的不悦,心下凛然,改口告退。

两人这边结束了谈话,在家养伤的吴凡却把一尊上好的玉佛摔得粉碎。

“直娘贼,乳臭未干的酸措大,敢在爷爷面前玩暗度陈仓,他想作甚?!敢捅出走私的事,几条命够杀的!”

他也收到了张泰安和景立的情报,同样觉得对方是要从走私商队下手,否则账本不查,对方拿什么扳倒自己。

负责替吴凡出谋划策的幕僚劝解道。

“这张泰安文采上力压二李,又娶了景家美娘子,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这点从他昨日张狂的表现就能看出,为防此子不知天高地厚,我看将军还是暂且停了商队事宜,左右不过十来天罢了。”

吴凡却咬牙瞪了他一眼,没有应承下来。

说的简单,他身负主家希望,被团练运作到西北,为的便是财源。

眼下团练与对头在开封斗得你死我活,停了商队,断了钱粮,还不知团练如何被动。

况且他接到团练密信,王诗中那个心黑手辣的泼才,已经派人回东京奔走,酝酿从西贼手里夺回绥德。

陕北一省,直面西贼兵锋,巡抚驻跸延州,抗衡绥、银二州的神勇、祥右两大党项军司。

总兵与转运司、提刑司同驻鄜州,既要抵挡西贼嘉宁军司南下,更要稳住这处后方钱粮核心,不可轻动。

王诗中到任尚不足一载,威望不足,若无圣旨与两府相公在朝中撑腰,怕是使唤不动鄜州那位总兵,应是把脑筋动到了延州附近的兵马之上。

他此时若是停了商队,王诗中趁势相逼,要他用军权相换又当如何?

文官若无诏命,甚至是抗旨擅启兵戈,事后再拿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搪塞过去。

只要战事得胜,官家即便心中不悦,也只能忍下这等近乎打脸的行径。

可武将若是跟着搅和进去,不论胜败,都不会落得好下场。

吴凡又非痴傻,怎肯陪着王诗中,去蹚对党项开战这潭浑水。

那幕僚不知吴凡心中顾忌,见他面色沉郁,默然不语,只当他是碍于颜面,怕被张泰安这等后生小辈,逼迫停掉商队,下不来台,又开口劝道。

“将军切勿因小利而误了前程,张泰安死不足惜,怕就怕他临死前拉着将军垫背,还请将军三思!”

吴凡难以抉择,背后伤口又疼得他没法专心思考,摆手把幕僚撵了出去,过了半晌,平复好心情,他把亲兵头子唤来。

“赵虎手下那几个兵油子,可曾上路?”

赵虎鞭面士子时,他手下几个兵丁也曾出言侮辱张泰安,事后也被拿办,判了个徙蜀地配军。

亲兵头子猜出主将要干什么,沉声回道。

“他们吃了一顿杀威棒,又被枷锁了两日,这几天正在养伤,伤好便要上路,都对那措大恨之入骨,只消将军事后给些逃命的盘缠,必能效死。”

吴凡颔首,算是默许了亲兵头目的计策,却仍不放心,又额外布下一重保险。

“你再遣人知会去往绥德的商队,将里面几名身手悍勇的番人留下,倘若几个杀胚才办砸了事,便设法把那措大诱出城外,令番人伪装成市井私斗,务必将他除掉。”

亲兵头子对主将的谨慎不以为意,杀一个措大而已,赵虎手下那些老兵油子,随便一个都能做到,何须这般麻烦,却也不敢违命,躬身退下。

诸事布置已定,吴凡心中稍安。

可张泰安一日不死,商队走私的隐患便如悬顶利剑,时时刻刻压在他心上。

一旦那措大真选择同归于尽,他自身死不足惜,牵连到背后团练,阖族老小恐怕都要跟着遭殃。

万般忧惧烦乱,郁结胸中,无处宣泄,他便想借声色暂且排遣这份惶惶躁意。

适才念及赵虎,便想起他送来的那几名妻妾,吴凡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当即传令,将几人一并召来,打算借这班寡妇的身份,洗去一身凶煞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