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张泰安到底想干什么?

“启禀巡抚相公,景二昨日连夜收集了去年的军屯账册,带回了家,今日却不曾动作,却大张旗鼓的召集自家商队管事,务必近期回城。

那张三郎更是古怪,早上居然携景家小娘子,游了夫子庙,还当众讲了一曲荡气回肠的梁祝,浑似没把昨日立下的军状放在心上,下官这边预备的吴凡黑料,竟是半点没有用上。”

“哦?”王诗中不免诧异。

他公事繁忙,精力都放在党项身上,巡抚衙门中的事情还有所耳闻,张泰安的种种就没在意了。

听完汇报,王诗中没急着表态,饶有兴趣问道。

“那什么梁祝,我怎不曾听过?”

王通判欲言又止,只得耐下性子,将耳目回报上来的消息,重新复述一遍。

王诗中捋须大笑,只觉得张泰安讲的梁祝,比舒尧卿的雄文还能佐酒,当即畅饮一杯。

“好个情感天地的梁祝化蝶,传至东京,怕不是要被勾栏瓦子改成曲目,风靡天下,莫非这张三郎打着逃脱军状的念头,以后改名换姓,编写话本过活?”

王通判却没巡抚相公这般养气功夫,见他还有心情调笑,焦急道。

“他哪是要编写话本,今日行事,分明是掩人耳目,示敌以弱,好让景二暗中行事,我观其召集商队管事,莫不是要从吴凡手下的走私商队入手。

这等朝廷默许的灰产一旦捅露出来,莫说我陕北一省,天下边疆,无不掀起大狱,武夫们闹将起来,朝廷为了安抚,必然要牺牲我陕北官场,那时巡抚相公也要受到牵连,依下官之见,还是.......”

王诗中听到这里,心下已然不喜。

这王伯恭一但涉及自身利益,便显得急躁,体态全无,着实难成大器,开口打断道。

“怎么伯恭以为那张三郎是个傻子,敢去捅破这等要命的窗户纸?”

王通判心中清楚,张泰安只要不傻,绝不会去碰天下武将的命根子。

可昨日帅堂立下的军状,个中深意,陕北官场心知肚明。

所谓清查延州三年以来的军屯弊情,实际剑指吴凡——他接任延州参将也就三年。

王通判设身处地的替张泰安想了又想,在不知晓巡抚相公一石二鸟计策的情况下,他实在想不出,以景家的实力,怎么可能十天之内扳倒吴凡。

“下官岂会把他看成傻子,只是这张三郎年轻气盛,当着满堂官吏的面,都敢蔑视宰相女,走投无路之下, 天知道他会不会自暴自弃,干出损人不利己的勾当。”

王诗中在心底,给王通判重重打了一个叉。

古云:下者劳力,中者劳心,上者劳人。

这王伯恭虽算得上能办实事的干吏,却绝非可以托举提拔的奥援。

识人的眼光这般昏聩,纵使日后身居高位,早晚也要折在门下爪牙手中。

张泰安那份狂妄,实为一身傲骨。

论起行事手段,只昨日验毒之事便可见一斑。

他手握底牌却隐忍不发,步步为营,将李家连同全场官民尽数引入圈套,半分辩解,翻盘的余地都不曾留给对手。

最后还借赵虎,径直攀咬到吴凡身上,若非自己暗中放水,吴凡这个堂堂一州参将,怕是要被他整治废了。

如此心机,诚可谓谋定而后动。

这等少年老成的俊杰人物,会自暴自弃?

亏他王伯恭还是现场见证人,却连这点都看不透。

只是他履职陕北尚不满一年,褡裢中实在缺少人手,提点道。

“兵法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依我看张三郎这番举动,并非示敌以弱,暗度陈仓,实是敲山震虎,意在打草惊蛇。

十日军状,时间紧迫,吴凡若沉住气按兵不动,悄悄料理首尾,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可倘若他被张泰安今日姿态迷惑,贸然出手,反倒必露破绽,此乃攻心计也。”

王通判如醍醐灌顶,种种疑虑,豁然开朗,对巡抚相公,佩服的五体投地,却还是不敢完全放心。

“那张泰安果真有如此心计?却不知他后手到底是什么?此事要不要让人不经意的泄露给吴凡?”

一连三问,一问比一问没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