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丁某的手

苦命村妇 夜晚的狼

翠莲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偏院的门锁被人动过的。她像往常一样天没亮透就出了门,走到偏院巷口的时候晨雾还没散,青砖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潮气,踩上去不会留下脚印,但鞋底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走到偏院门口,伸手去摸那把铁锁的时候,指腹先碰到了一道不平整的痕迹。锁梁上多了一道白痕,斜着划过铁面,不深,但够显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蹭了一下。她低头凑近了看,白痕的底部有一层极细的铁屑,手指轻轻一擦就掉了,留下了一道颜色比周围略浅的凹槽。她在门口蹲下来,又低头看了一眼门槛的边沿——上面没有新鲜的脚印,门板内侧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铁锁的白痕是唯一的异常。

翠莲站起来推开了院门。院子里的空气比外面湿一些,灶房的烟囱还没有冒烟,钱氏显然还没起来。孙师傅蹲在院子里那棵枣树苗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干草,正在往树根周围铺。他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来,先看了看翠莲,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门锁被人动过了?”他问,语气跟问今天会不会下雨差不多。翠莲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道白痕的样子描述了一遍,说像是锉刀蹭的,蹭了一下就走了,没有继续锉下去。孙师傅听完了,把手里的干草铺匀了,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那把铁锁。他弯腰把锁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手指沿着那道白痕来回摸了一遍,“是锉刀蹭的,蹭了一下没锉断,就走了。他想试试这个锁吃得消多大的力气。”他把锁放回门环上,“他不是来偷东西的,他是来试路的。先把锁的硬度摸清楚,下次来的时候就不用手忙脚乱了。”

翠莲站在院门口,把他的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天你别出门了。吃的用的我让钱姐给你送,院门白天也锁着,别打开。”孙师傅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院子里,蹲下来继续往树根铺干草。翠莲站在门口又看了一遍那道白痕,然后把门带上回了自己家。

中午翠莲没有回家做饭,直接去了王嫂子家。王嫂子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蹲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筷子,正在把萝卜干一片一片翻面。她看见翠莲进来把手里的筷子放下,站了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她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今儿早上镇西头那间租屋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板上的漆面磨得发白,轱辘上沾着干泥,像是赶了很长的路。有人往屋里搬了一口箱子,箱子不大,可沉,两个人抬着走,脚步都放慢了。门口站着一个黑脸汉子,没有上手帮忙,就那么看着。”翠莲蹲在萝卜干旁边,“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王嫂子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但抬箱子的人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在巷口歇了一下脚,跟另一个嘀咕了一句话,说‘这箱子比看着沉多了,里面不像是布料’。另一个接了句‘别多嘴’,两人就走了。”翠莲蹲在萝卜干旁边,把那句“不像是布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布料不重,一个成年男人就能扛动,可这口箱子要两个人抬还觉得沉。她站起来,“王嫂子,你帮我盯着那间屋子。他要是再搬东西进去,你告诉我。”王嫂子点了点头,又蹲回矮凳上继续给萝卜干翻面。

傍晚翠莲去了一趟莲花家。莲花正在院子里给杏花喂饭,杏花坐在小木车上,手里攥着一根勺子,勺子上沾着半勺米糊,正往自己的头发上抹。莲花刚把勺子从她手里拿下来,换了一块湿布给她擦头发,她的小手又伸出去够碗沿,把碗沿上的一点米糊抹在了手背上。莲花一边擦手一边抬头跟翠莲说,“昨儿傍晚有个黑脸汉子从我家门口走过一回,走得不快,可没往院子里看,像是路过。我今天在街口又看见他了一回,他手里握着一卷纸,沿着街边走了半条街,又折回去了。像不像是专程来走一趟,倒像是在熟悉路。”翠莲蹲在杏花旁边,把滑到她脚边的一颗米粒捡起来放在碗沿上,然后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杏花攥着碗沿的小手。“要是他再来,你别开门。”莲花点了点头,把碗沿上的米粒刮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