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或者说,苏寂这一觉睡得极沉,沉到连那个总是盘旋在脑海中的、关于“活下去”的紧绷弦都稍微松了两分。
再次睁开眼时,山洞外已是晨光熹微。透过岩壁上那个缺口洒进来的光线,被晨雾晕染成了一层淡淡的奶白色。山风比昨夜更凛冽了些,带着一股子泥土和枯叶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
苏寂坐起身,下意识地揉了揉左肩。那里经过昨夜楚清漪那一连串快如闪电的施针和内力疏导,虽然还隐隐作痛,但那种仿佛随时会被暗劲撕裂的恐怖触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重的酸胀,那是气血正在重新梳理经络的信号。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又变成了一滩软泥。
“醒了?”
洞口处传来楚清漪淡淡的声音,清冷,干净,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安稳。
苏寂转过头,看见楚清漪正坐在离他不远的干草堆上,手里捧着一个粗糙的陶碗,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早已凉透的稀粥。她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个在黑暗中悄无声息抹杀几名顶尖高手的修罗,根本不是她认识的这个姑娘。
“好酒好肉!”苏寂刚想开口讨价还价,脑海里闪过昨晚血痕老怪那阴毒的武学,立马又缩了缩脖子,改为实话实说,“有热乎的东西就行。”
楚清漪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后放下陶碗,从背后解下一个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扔到了苏寂怀里。
“昨夜剩下的干粮,硬得能砸死人。为了让你这懒虫有力气走夜路,我特意把它们泡软了。”
苏寂打开布包,里面躺着几块黑乎乎的饼子,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面粉与野菜的陈旧气味。他也不嫌弃,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只要不是生啃老鼠,就是满汉全席。”
“别废话了。”楚清漪站起身,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伤还没好利索,所以我才要动手。记住,你只负责制造混乱,剩下的交给我。”
苏寂咽下嘴里的干粮,含笑点头,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放心,你是大夫,我是病人。病人嘛,最好是只负责打针,不用动刀。”
……
晨光彻底驱散了山间的浓雾,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洞。
山道蜿蜒,四周杂草丛生,若是换作旁人,此刻定是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林中的猛兽。但苏寂倒好,他手里提着那把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铁剑,一边走,还一边踢飞脚边的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小九,你说血痕老怪现在在干啥?”苏寂微微仰头,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问道。
名为“小九”的其实是他脑海中那个AI系统——或者说,是他常年累月修炼“残篇修补法”练出的本能直觉与智慧投影。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后给出了模拟预测:[目标人物处于深度假死状态,正在通过冥想维持残存气息。他或许正在做梦,梦见怎么把你剁碎了喂狗。]
苏寂嘴角一抽,脚下的步子却突然变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步伐,在下一刻瞬间化作一阵青烟。他的左脚后撤,右脚轻点地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滑向左侧的一块巨石。
“锵!”
一声脆响几乎就在耳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