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领头的黑衣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变成了不可置信的痛苦扭曲。他的双臂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手中的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草丛里。紧接着,剩下的十几人还没来得及拔刀,膝盖、肘部、肩关节处便先后传来几声脆响。
“噗通”一声,十几个人面朝下,整齐划一地跪倒在了满是落叶的地上。
苏寂没看他们一眼,连那诡异的步法都没再施展半分,就像是一阵风般,径直从跪倒的人群中间穿了过去,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深处。
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江湖,真是越来越没劲了。
……
回到那间清幽的小山居时,日头已经爬上了树梢。
苏寂推开门,随手将那沉重的行囊扔在榻边的地板上。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桌上还摆着他昨晚没吃完的半盏残茶,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接“瘫”在了那铺着粗布褥子的榻上。这一动作幅度极大,连带着身下的木床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寂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长,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浊气都排空。
“我错了。”
他闭着眼,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发着牢骚,“我不该觉得自己能成大事,也不该来这种是非之地。我就该老老实实躺在这破山沟里,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这下好了,清净日子到头了。”
在他看来,杀了血痕老怪,虽然没有扬名立万,但也算是和血影教结下了死仇。江湖传言一旦传开,后续怕是少不了江湖门派的秋后算账。到时候,别说睡觉了,连躲藏都成了问题。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想当初金大侠笔下的主角们,谁不是一路踩着鲜血往上爬的?可苏寂这人,骨子里还是向往那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逍遥。他图的是个“稳”字,是能在乱世中保全自己的那条小命。
“我就想睡觉,能不能让我睡会儿?”
他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柔软的枕套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丧气。
楚清漪跟在他身后走进屋子,手里还拎着刚才那个水壶。听到苏寂的抱怨,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苏寂身边,坐了下来。
手指轻轻搭上苏寂的手腕,指腹轻轻按压着寸关尺。她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而专业,在这个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清晨,这种触感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过了一会儿,楚清漪收回了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脉象虚浮,却又暗藏劲力,气血翻涌,显然是刚才那一番透支所致。”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下一秒,她却起身打来一盆清水,将手中的一条白毛巾浸湿,拧干后递给了苏寂。
“洗把脸。全身上下都被血腥味腌入味了,连那队倒霉鬼都被你身上的味道熏得跪下了,这股子煞气如果不散,今晚怕是睡不好。”
苏寂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却依然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楚清漪。
晨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那原本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正低头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神色专注而宁静,完全不像是个刚刚杀完人的刺客,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