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沟渠难盛大英雄,且看少年空热肠

寂剑横秋 且向人间偷浮生

苏寂甩了甩手上的油渍,眼神里甚至没有半分杀意,反倒像是刚吃完饭打了个饱嗝般惬意。

“这骨头就是猪身上最硬的骨头,给我断了经脉,再给我跪个十年八年也没问题。”他淡淡说道,甚至还嫌弃地掏出块帕子擦了擦刚才拿骨头的手。

楚清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这苏寂明明有着令人战栗的手段,却能将杀人这般生死攸关的大事,做得像是在菜市场挑拣剩菜一样随意。她张了张嘴,正想提醒这里血流成河,苏寂却已经抢先一步拿起了桌上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他抹了一把嘴,提步向门口走去。

“走吧,这地方脏,晦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客栈。外面的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屋内的死寂。

这里是乱镇,南渡之后,宋金对峙的边境线上,这种名为“乱镇”的地方不知凡几。街道上满是流民,脸上写满了饥饿与麻木,而另一群人则像是鬣狗一样在人群中穿梭,那是金兵的爪牙,或是那些趁火打劫的江湖草莽。

两人的身影没走出多远,前方的十字路口便传来了一阵哄闹声。人群像是被切开的洋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中间的一小块区域爆发出刺耳的叫骂与惨叫。

苏寂脚步微顿,原本想走的念头在听到那惨叫声后,像被猫挠了一下一样,变得索然无味。他转过身,往回瞥了一眼,刚好看到楚清漪也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

“不去看看热闹?”苏寂抱着双臂,倚在路边的老槐树下,那副懒散的模样仿佛是在逛集市,而不是走在随时会丧命的乱镇街头。

“不去。”楚清漪的回答简短干脆,她身形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里不干净。”

“啧,真无趣。”

苏寂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把折扇,“哗”地一声打开,挡住脸上那点无聊的神色。

此时,十字路口中央的动静愈发大了。

那是一群穿着金国皮甲、腰挎弯刀的兵丁,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条粗大的狼牙棒,正肆无忌惮地驱赶着周围的百姓。而在那群凶神恶煞的兵丁中间,却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单薄,道袍上满是尘土,甚至还有几处被火燎过的痕迹。但他站姿挺拔,双手负后,即便是在这乱军之中,背脊也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石缝中倔强生长的竹子。

少年手里握着一柄并没有开刃的木剑,剑尖虽然下垂,但剑身却隐隐透着一股劲气。

“住手!”

少年突然厉声喝道,声音清越,竟穿透了嘈杂的叫骂声传到了苏寂的耳中。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一名正瑟瑟发抖的老妇人和兵丁之间。

那满脸横肉的兵头目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嘿,哪来的野道士?在这大金地界,你还要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正在征粮,你这穷酸道士的钱袋子和米袋呢?”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少年咬着牙,面容因愤怒而涨红,原本清朗的嗓音此刻却带着一丝颤抖,“尔等身为虎狼,却背负金国枷锁,欺压良善,此乃道义所不容!”

“去你妈的道义!”

兵头目骂骂咧咧地挥舞了一下狼牙棒,沉重的兵器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周围的老百姓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怕被波及。

苏寂挑了挑眉,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呵,书读傻了吧?”

那少年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他虽然只是一介修道之人,却也听说了这乱世的残酷,一直以为凭借自己一腔热血和师父传下的几手笨功夫,就能匡扶正义。他深吸一口气,丹田运气,原本看似单薄的身躯此刻竟隐隐发出一声闷响。

“贫道王重阳,劝尔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大喝一声,双手握住木剑,竟不退反进,一剑刺向那兵头目的咽喉。这一剑虽然剑法略显稚嫩,但却是他毕生所学,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