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把黄裳往里一推,自己紧跟着挤进去,最后用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发霉门板轻轻一顶,虽然板子缝隙大得漏风,但至少隔绝了外头那一丝微弱的光线。
“那个……苏……苏兄?”
黑暗中,黄裳的声音带着颤抖,小得像是蚊子的哼哼。
“闭嘴。”
苏寂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贴在黄裳的耳边响起,“如果你想活命,就把自己缩成一团。记住,别呼吸,别心跳,如果你不幸心脏病发作了,就抓紧找块石头撞死,别指望我会去救你。”
“这……”
“没有这。”
苏寂打断了他,“我现在不像你,我有神功护体,虽然这破庙的风水也不好,但只要你不出声,金狗就算爬进来,也找不到这里。但你要是张嘴一声,那就是给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送行。”
黑暗中,黄裳似乎被噎住了,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抽气声,然后真的乖乖地缩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当——当——”
那是金兵在敲打神像上的铜铃。虽然这庙早就塌了一半,神像也是泥胎木塑的赝品,但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老远。
“这帮金狗,真是有闲心。”
苏寂在黑暗中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搭在门板缝隙上,那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他眼底那一抹极其冷冽的戾气。
“咚、咚、咚。”
脚步声近了。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先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金兵走了进来。他穿着皮甲,手里提着弯刀,显然是这小队里的头目。他踢了一脚地上的香炉,那香炉里早就没了香灰,只有几只死老鼠干尸。
“头儿,这破庙里没动静。”
络腮胡低声说着,声音粗粝,带着一种长期酗酒后的沙哑。
“没动静最好。”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一个穿着轻甲的斥候。他手里拿着火折子,照亮了神像前的空地。
苏寂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门板外,那个斥候的视线正在扫描着空荡荡的大殿。那目光里没有敬畏,只有野兽般的贪婪和警惕。
“我看这山上除了鬼,没人。”
络腮胡嘟囔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面饼啃了一口,碎屑掉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脆响。
“头儿,你看那边。”
斥候突然指了指神像后面那个半塌的角落。
那里是暗格的上方,也就是房梁的位置。苏寂刚才藏身的地方。
“什么东西在动?”斥候眯起眼睛,举起了火折子。
苏寂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按照常规逻辑,这里是死角,金兵已经检查过了。那个斥候看到的,或许只是风吹动的破幡,又或许是一只受惊的蝙蝠。
只要稳住。
可是,那个络腮胡的弯刀似乎突然滑了一下,“铿”的一声磕在了旁边的石柱上。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种死寂中,却像是一声惊雷。
苏寂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在门板缝隙稍微开大的一刹那,猛地探出右手。
那是一把匕首,从缝隙中射出,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精准,直刺络腮胡的咽喉。
这是在赌命。赌那一点点光线的死角,赌那一下磕碰带来的惊愕。
络腮胡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低头。但苏寂的速度更快,或者说,那种为了生存而爆发的狠辣程度是他没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