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耽登基后的第三日,建康局势渐趋平稳。
祖昭每日入宫与褚蒜儿、庾冰议事。朝中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面孔,在三百北伐铁骑驻扎台城广场的日子里,都低了下去。
褚蒜儿临朝称制,言语不多,却极有章法。庾冰掌尚书台,何充掌中书,三人各司其职,勉强将新君继位后的乱局按了下去。
第五日,祖昭入宫辞行。
褚蒜儿在式乾殿召见,小皇帝司马耽坐在御榻上,两岁出头,尚需宫人扶着。祖昭行礼,司马耽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褚蒜儿在他耳边轻语几句,小皇帝才奶声奶气道:“将军在外,要保重。”
祖昭心中一暖,单膝跪下:“臣领旨。陛下在宫里也要听母后的话。”
褚蒜儿抿唇一笑,对祖昭道:“将军此去,不知何时再来建康?”
祖昭道:“若无朝命,当在寿春练兵屯田。江北六万将士枕戈待旦,臣不敢久离。”
褚蒜儿点头,沉默片刻,说:“将军放心,朝中有我和庾公。”
祖昭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这年轻太后眉眼沉稳,早没了当年从乱兵中逃出来的小女孩模样。他抱拳:“有太后坐镇,臣无所忧。”
当日午后,祖昭带着赵平及五十亲卫出建康,取道历阳渡淮。封远率一千二百骑也退至乌江,与吴猛会合后分批北返。
一路无话。快马加鞭,六日后寿春城垣已遥遥在望。
王嫱早得了信,一早就等在府门前。她穿了一件月白素裙,不施脂粉,只在鬓间别了一支银簪。周芸站在她身后,怀中抱着祖渊。
祖渊蹬着两条短腿往母亲身前凑:“娘,爹爹今日到么?”
王嫱摸摸他的头:“你爹爹来信说午后到。你别乱跑,当心摔着。”
正说着,街面忽然起了骚动。十几个亲卫快马从城门方向奔来,分列府前两侧。随即一队骑兵驰近,最前头一人玄甲已卸,只穿着常服,腰间还挂着寒月剑。
祖昭翻身下马。
祖渊挣开周芸,迈着两条小短腿就跑上前去,一把抱住祖昭的腿:“爹爹!”
祖昭弯腰将儿子抱起,在他脸上使劲亲了一口:“重了。长高了。”
祖渊搂着他脖子不肯撒手:“爹爹下回带我去建康,我要看大船!”
祖昭笑:“好。等天暖和了,带你去广陵看海。”
王嫱站在阶下,就那样看着他。等祖昭走到近前,她才微微欠身:“夫君回来了。”
祖昭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去牵她的手。触手冰凉,还有些颤。他皱眉:“你手怎么这样凉?在外面等了多久?”
王嫱笑:“没多久。”
周芸在后头轻声插嘴:“夫人晌午不到就出来了,等了快一个时辰。”
王嫱回头嗔了她一眼。
祖昭手上紧了紧,没说话,拉着妻子往府里走。
进了内堂,祖渊被周芸抱去偏厅吃点心。王嫱伺候祖昭宽去外袍,又命人打来热水,亲手拧了巾子递过去。
祖昭接过巾子,却不擦脸,只是看着她:“这几日在建康,我心里总不踏实。想着你在家等我,又想着你和孩子。夜里一闭眼,看见的就是寿春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