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等着回了长安,朕要干什么

“道长!能治吗?”

孙思邈没答,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交给旁边一个人,交代了两句怎么煎,站起来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孙思邈停下了,站在雨里,仰着脸往天上看了一会儿。

那少爷是寅时咽的气。

天亮以后,宋二郎去回的话。

李渊坐在帐篷里烤火,帐篷里烟大,熏得眼睛疼。

“死了一个?”

“回陛下,田家的,叫田守让,十九。”

“哪一辆车。”

“第七辆。”

李渊拿火钳子拨了拨炭。

“裴行俭。”

“臣在。”

“记上。”

“三月十七寅时,汾州田家户主田守让,病殁于贾胡堡。”

“记完了呢?”裴行俭问。

“派两个人,把尸首送回汾州,交给他爹。”

“那辆车呢?”

“他爹的儿子不止一个。”李渊说,“让田家再补一个人来推。”

帐篷里静了一下。

宋二郎站在帐篷口,举着那盏灯,灯里的火苗抖了一下。

“陛下。”

“说。”

“田守让昨夜说胡话,一直喊他娘。”

李渊拿火钳子在炭里翻了两下,把一块没烧透的柴翻过来。

“朕知道了。”

宋二郎站了一会儿,躬身退出去了。

田守让的尸首是晌午装的车。

拿两块车板拼起来,上头铺了一层干草,草上放人,人身上盖着一件半新的圆领袍。

那件袍子是郭大郎的,出汾州那天他娘给他塞在包袱里的,说是到了龙门见官要穿。

汾州那些少爷,一个一个从车边上过。

有的塞了一双鞋,有的塞了一把铜钱,有的什么都没有,就站一会儿。

宋四郎把自己那半块干粮掰了一半,放在草上,放完了,蹲在车轮子边上哭。

宋二郎一直站在边上,没哭,等人都过完了,把那件袍子的领口拽拽正,冲押车的两个突厥兵拱了拱手。

“辛苦二位,路上……路上走慢点儿。”

那两个突厥兵听不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上的人,其中一个把自己身上那块油布解下来,盖在了尸首脸上。

车往北走了,走进雨里,走出去二里地,雨帘子一合,就看不见了。

雨一直下到三月十七的傍晚,没停。

傍晚薛万均来报,昨夜跑了人。

“多少。”

“三十七个。”薛万均说,“都是汾州推车的,趁着雨大,从东边那道沟里爬出去的。”

“追了没有。”

“没追,俺先来问陛下。”

李渊坐在帐篷里,拿火钳子拨炭。

“不追。”

薛万均愣了一下:“不追??”

“下这么大的雨,往哪儿追。”李渊说,“把名字划出来,交给裴行俭。”

“划出来以后呢。”

“送一份到汾州去,交给杜元亮。”

“告诉他,跑一个,那一户再出一个人,三日之内送到晋州。”

“送不来的,按脱户办。”

薛万均咧了咧嘴:“那他们家里比咱们还急。”

“嗯。”

李渊把炭拨了拨。

“再加一句。”

“跑的那三十七个,谁家把人捆着送回来的,那一户在册上记一笔,记个良。”

薛万均没听明白:“记个良有啥用。”

“现在没用。”李渊说,“回头朕跟他们算总账的时候有用。”

薛万均走了以后,帐篷口又来了一个,是宋二郎,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脑门上,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

“陛下,跑了的三十七个里头,有两个是俺那十辆车上的。”

“谁家的。”

“一个是汾州城西卖豆腐的,姓刘。”

宋二郎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是俺们宋家的,俺堂弟,宋五郎。”

帐篷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你自己来报的?”

“俺是管这十辆车的。”宋二郎说,“俺不报,明日点卯,少两个人,也是俺的事。”

李渊放下火钳子,看了他一会儿。

“你爹要是知道你把你堂弟报上来了,他得拿鞋底子抽你。”

宋二郎站在帐篷口,雨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俺爹现在推车呢,抽不动。”

李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