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发出的那天下午,白江飞正在超市里补货。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本地一个群里有人转发了链接。
标题刺眼——
“晴顺县官僚主义导致农户损失调查”。
他放下手里的方便面,点开链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他的手指越凉。
文章里引用的那几份文件,他认得——
那是他当初受蒋冬梅指使从乡镇干部那里收集的,亲手翻拍、整理、发送出去的。
现在那些材料被改头换面,变成了攻击县里的弹药。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如果何颖追查这些材料的来源,会不会查到他头上?
他只是一个帮忙收集信息的人,连那些材料最终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但万一查到了呢?
他主动给蒋冬梅发了一条消息:
“冬梅姐,那篇报道我看了。里面用的材料,是我之前收集的那些。这事会不会被查到?”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收到回复:
“不会。你只是提供信息,没有直接参与发布。而且材料是通过中间渠道转手的,查不到你头上。”
白江飞看着那行字,没有完全放心。
但他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蒋冬梅不会在消息里说更多,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赵亦可一次次针对何颖,不会就此罢手,她还会继续有动作。
……
省城,一家茶室里。
王燕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
她在等一个人。
约好的人是她的老板,姓关,圈子里叫他“老关”。
她在晴顺县跑了两三个月,收集政商信息。
今天回到省城做阶段性汇报。
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花白但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生意人,倒像个退了休的机关干部。
他在王燕对面坐下来。
王燕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开口:
“说说吧。”
王燕把晴顺县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太子参价格异动开始,到外地收购商大量涌入,到县里出台引导政策,到广济堂签约落地,到价格暴跌后的保底价协议,最后是那篇刚刚被撤稿的报道。
她说得很细,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具体时间。
老关没有打断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等她全部说完,老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有人在操纵市场,而且手法不低。
前期高价囤货、推高价格,后期高位套现、清仓离场。
同时在舆论上制造干扰,拖慢县里的补救节奏。”
他抬眼看向王燕,淡淡的笑了笑:
“你刚才说的那个白江飞,他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
“他是中间人,负责传递信息和协调收购渠道。”
王燕斟酌了一下措辞,补充一句:
“他知道的不算多,但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他自己也在两边跑,应该能接触到一些核心信息。”
老关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局的核心操作者不在国内,但执行链条都在晴顺县和省内。
白江飞是其中最薄弱的一环——
他知道的东西多,但不一定清楚这些东西最终流向哪里。”
他顿了一下:
“你跟住他。不用让他知道你在跟,只要知道他跟谁接触、在做什么就行。他在明处,你在暗处。他吃肉,我们喝汤。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王燕听完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
傍晚,王燕回到了晴顺县。
她给白江飞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晚上老地方。”
白江飞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
他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半。
白江飞推开酒吧的门,王燕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