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持钥西行向长安

上官堂接过桐木盒收进怀中,起身要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在整理卷宗的手。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掠过的时候带着一种常年翻文件才有的利落。

她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息便移开了,跨出门槛的时候说了一句:“那壶酒的事我记着了。”

她的脚步声在廊下很快远去了。

萧燕没有抬头,但他翻页的手在那一瞬间停了一刹那,然后继续翻到了下一页。

当天下午上官堂回到济生堂后,将后院柴房中那几箱备好的药材封条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每只箱笼上的封条都是完整的、没有被提前动过的痕迹。

白芷蹲在旁边帮她递麻绳和剪刀,一边递一边把话倒了个底朝天:“娘子,您这次去长安要多久回来?路上会不会冷?长安那边有没有熟人接应?您那把银针够不够用?”

上官堂系紧一只箱笼的封绳,拍了拍手站起来,弯腰揉了揉白芷的发顶:“去十天左右,冷了我自己会添衣裳,接应的人已经安排好了,银针够用。”

白芷瘪了瘪嘴,没有再追问,低着头继续替她整理剩下的封条。

入夜之后上官堂将那只桐木盒中的钥匙和信件副本重新取出来放进了药箱夹层的皮垫底下,连同那枚银针管中收着的薄片一并安放妥帖。

她将所有需要带的东西整理成了三处存放——药箱夹层中放钥匙和甲子册索引码,贴身衣物的暗袋中放父亲信件的原件和灰绿袍人那封信的抄本,靴筒侧袋中放三根银针和一卷应急用的细棉布。

她做完这些之后坐在卧房的桌前,将那封“交长安”的钥匙在掌心又握了片刻,然后将它放回皮垫底下,吹了灯躺下。

窗外的风声在冬末的夜里比前些天少了一些寒意,像是春天正在从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慢慢地靠近这座城。

她合上眼在黑暗中将自己去长安之后的路线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出函谷关、过新安镇和渑池两道关、在函谷关正关做最后一次查验后进入关中平原,沿着官道一路西行到长安城。

沈渡的人会在城西的接应点等她,替她安排好进城之后的落脚处。

甲子册藏在侯府地下金库第三层的铁箱中,钥匙在她手上,她需要找到进入侯府地下金库的入口。

侯府的旧址在长安城以东约莫三十里处,那片地界已经荒废多年,入口在地面以下某个被填埋过的位置,工事图上有标注,但那一层的结构已经坍塌了大半,需要从地面附近的某个旧窖口重新打开通道。

她将这一路的每一步逐一摆好在脑中,然后沉沉睡了过去。

三天后清晨,那支药材商队在洛阳西门外汇合。

领队的李姓商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被关中的日头和风沙磨成了深褐色,说话时声量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他见了上官堂只点了点头,将她指给车队最后那辆青布篷车边的位置:“上官娘子坐那辆,货在车厢里,你坐着就行。过关的时候如果有人问,你就是铺子里派去长安交货的坐堂大夫。不用多说话,我递文书的时候你站我身后就行。”

上官堂应了一声,翻身上了那辆青布篷车的车辕,车帘垂下之后车厢内光线暗了半截,她靠着叠好的药材箱笼坐定,随着车队的第一声吆喝出发了。

冬末的原野在车轮两侧铺展开来,麦茬地和荒草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干燥的灰黄色。

车队沿着官道向西行进,马铃铛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

上官堂偶尔掀开车帘的一角望一眼前方延伸的官道,偶尔低头看一眼药箱夹层中皮垫的位置,确认那枚钥匙始终在原地没有移动过。

车队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新安镇关隘,李领队跳下马车递了通关文书给值守的兵卒,兵卒掀了几只箱笼的盖子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了。

第二道渑池关也在次日中午顺利通过,第三道函谷关正关的盘查比前两道略严一些,值守的头目拿着通关文牒上的货物清单与车上所有箱笼逐一对了一遍,上官堂从车帘缝隙中看到他的目光扫过她坐的那只箱笼时停了一下,但没有拆封条,只是用手拍了拍箱笼侧面确认是实心的货便收回了手,将文牒递还给李领队。

车队在暮色中驶出了函谷关的正门,关中平原的轮廓在夕阳中向两侧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