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依旧凛冽,卷着深秋特有的萧瑟,毫不留情地往苏寂的领口里灌。
他站在总坛那扇早已破败不堪的木门前,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刚才那一瞬间的豪情万丈,在接触到外界那个真实且残酷的世界时,迅速冷却成了满腹的牢骚。
脚下的确很冷,不仅仅是石阶的冰凉,更是一种透进骨头缝里的疲惫感。体内的真气虽然精纯,但经此一役,那残缺的《北冥残功》运转起来竟隐隐作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经脉里啃噬。这就是所谓的“强者之痛”吗?苏寂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立刻回家躺平,哪怕吃糠咽菜也比现在这般风餐露宿要强。
“这帮人,怎么一个个都活得这么累。”
苏寂嘟囔着,视线却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上。血痕老怪此刻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头,而是一摊触目惊心的烂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石阶的缝隙淌下来,在脚边汇聚成一滩小水洼,甚至溅了几滴在他名贵的云锦靴面上。
苏寂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正的嫌弃。
“太脏了,太脏了。”
他心疼地踢了踢脚边的靴子,随后抬起那只穿着昂贵战靴的脚,毫不留情地往血痕老怪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胸口踹去。力道控制得极好,既把尸体踢得变形,又没震碎地板。
“砰”的一声闷响,血腥气更浓了。
做完这一切,苏寂嫌恶地甩了甩脚,仿佛那尸体是什么带菌体。
“走了,楚姑娘。这地方阴气太重,待久了容易做噩梦。”
他不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背影透着一股子“我不干了爱咋咋地”的潇洒。在他看来,杀人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就像干农活一样,干完就得歇着,不能指望天天以此充饥。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整理伤口的楚清漪闻言,终于动了。她手里还捏着那块用来包扎苏寂手背的白布,闻言转过身,正好看到苏寂那嫌弃的背影。
“苏寂,你等等。”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持。
苏寂脚下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在浪费我的时间”的不耐烦:“又怎么了?那老怪都死了,还能诈尸不成?”
楚清漪几步走到血痕老怪身旁,并没有理会那令人作呕的体液,而是迅速弯腰,从那堆烂肉旁边的案几上捡起几本布满灰尘的册子。她拍了拍上面的血污,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鉴定稀世珍宝。
“这些残卷虽然残缺不全,但里头记载的邪门功夫手法,对于修补我们现在的功法很有参考价值。”楚清漪抬起头,眼神清亮,“而且,血影教这几十年来积攒的资源,若是全部丢在这里,未免暴殄天物。”
苏寂听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开始解自己腰间的剑穗。
“暴殄天物?楚清漪,你能不能别这么凡尔赛?”苏寂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老子的靴子都脏了!这鞋我他妈花了三两银子买的!三两银子!够我在汴京吃多少顿红烧肘子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去捡那堆发霉的破纸?你当我真是有钱没处花,乐意当捡破烂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用手帕擦拭着靴面上那一点点溅到的血点,嘴里依旧喋喋不休:“我说,你也是读过书的人,能不能有点现代人的节约意识?那玩意儿卖废纸都卖不了一个铜板,换不来二两肉,更别提还能当饭吃了。这叫‘投入产出比’,你懂不懂?”
楚清漪看着他那副护食护得紧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将那些残卷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苏寂,你若是真怕脏,那就回去洗洗。”楚清漪走到他面前,将一小块干粮递给他,“这虽然不是肉,但能顶饿。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